每个人都在利用每个人。
他只是比别人更早想明白了这一点。
赵登天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。
这次的任务,是他从那位“大人”手中接到的最重要的一份。
记录所有参加问道大会的苍黄界天骄信息。
修为、功法特征、弱点、同行者。
越详细越好。
太虚界开启之后,天魔界的人会根据这些情报,精准猎杀。
而他自己,会在混乱中“假死”,然后被天魔界的人接应出去。
这是计划。
但苏迹的出现,让计划出了变数。
赵登天从怀中摸出另一枚虫卵。
这枚虫卵比之前的大一圈,颜色也更深,表面的纹路像是在缓慢爬动。
这是“回讯蛊”,用来接收那位大人的指令。
他将灵力渡入。
虫卵颤了一下,一道冰冷的意念直接灌入他的识海。
没有声音,没有文字,只有一个画面。
画面中,一个身穿白袍、面容模糊不清的人影,缓缓竖起一根手指。
指向苏迹的方向。
然后,那根手指,往下一压。
意思再明确不过。
杀。
赵登天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紧接着,第二道意念涌入。
这一次,是一个名字。
“无相”。
赵登天的瞳孔收缩。他明白了。
无相会亲自处理苏迹。
而他要做的,是在关键时刻,从背后补上一刀。
一刀背刺就够。
赵登天将虫卵捏碎,黑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他重新躺回榻上,双手枕在脑后,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。
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憨笑。
明天进了太虚界,他还得继续演那个“豪爽憨厚、讲义气的好兄弟”。
他演了百年,早就驾轻就熟。
“苏兄。”赵登天在黑暗中轻声念叨着这个称呼,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真实的感慨。
“你确实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人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
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。
呼吸很快变得均匀。
睡得极沉,极安稳。
就像一个问心无愧的人。
……
同一时刻。
苏迹的房间。
苏玖已经陷入修炼状态,呼吸绵长。
苏迹依旧靠在窗边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窗框。
他拿起凌渊留下的那枚玉简,神识再次沉入其中。
太虚界的地图在他脑海中缓缓铺展开。
山川河流、秘境节点、危险区域……
很详细。
苏迹将玉简放下,目光落在窗外那根通天道碑上。
暗红色的光晕还在扩散,比一个时辰前更亮了。
在这一瞬间,他的神识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。
那波动不走灵气,也不像神识传讯,更像是某种生物的气息。
很淡,淡到绝对多数修士修士都未必能察觉。
但苏迹不是一般的修士。
波动的来源——隔壁。
赵登天的房间。
苏迹没有犹豫一把将那波动的来源抓住,起身推门而出。
走廊里灯火昏暗,琉璃墙壁折射出幽蓝的光泽。
他走了几步,抬手敲响赵登天的房门。
“咚咚。”
里面沉默了两息。
门开了。
赵登天站在门口,一张大脸上还挂着刚刚结束修炼的表情。
“苏兄?这大半夜的……”
演技,无懈可击。
苏迹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的目光越过赵登天的肩膀,扫了一圈房间内部。
窗户紧闭,床榻整洁,巨剑靠在墙角。
一切正常。
但苏迹的鼻子轻轻动了动。
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味道,介于腐叶和铜锈之间,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。
赵登天注意到苏迹的动作,心跳漏了半拍。
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,甚至还往旁边让了让身子,做出一副“请进”的姿态。
“苏兄有事?进来坐。”
苏迹走进房间。
他的脚步很慢,每一步落下,都像是在丈量什么。
赵登天跟在后面关上门,手指在门板上停留了多余的一瞬,然后松开。
“苏兄,是不是刚刚有人找你?我察觉到一些。”赵登天大大咧咧地问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。
苏迹没有回答。
他摊开掌心。
一只黑色的飞虫尸体,静静地躺在他的指尖上。
虫体已经干瘪,翅膀碎成粉末,只剩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残躯。
但那残躯上,依稀还能看到一圈细密的纹路。
赵登天的后背,在这一刻绷成了一条直线。
瞳孔缩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然后他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,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这是什么虫子?”
苏迹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具残躯,翻了个面。
“不知道。”
赵登天的心脏猛跳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
不知道?
真话还是试探?
“刚才我在隔壁,感应到一丝异样的波动,就抓过来了。”
苏迹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将虫尸在灯光下转了转,漫不经心道:“不过我没想到它这么脆弱,抓入手中的时候就已经死了,到现在死了有一会儿了,体内残留的气息已经散得差不多。”
赵登天盯着那具虫尸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魔蛊在传递完信息或者被人刻意捕捉之后的三息内自行崩解。
这是天魔界的保密机制,崩解后残躯与普通虫尸几乎没有区别。
几乎。
问题在于“几乎”二字。
如果苏迹的神识灵敏到能捕捉到魔蛊崩解时的那一丝波动,那他有没有可能在更早的时候,就感应到了魔蛊飞出去时的气息?
赵登天的后背开始渗汗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,依旧是那副“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”的憨厚。
“啧,苏兄你说会不会是谁用来监听我们的手段?”赵登天接过虫尸,装模作样地翻来覆去看了一遍。
“你说这是哪个龟孙干的?万妖窟的人?还是那些眼红悬赏的散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