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原本充斥着贪婪的山林,此刻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先前还叫嚣着要拧下苏迹脑袋的十几名化神修士,如今连自己的脑袋都没能留下。
那张写着“人头回收”的白布,在微风中轻轻飘荡,透着一股令人心头发寒的诡异。
所有隐藏在暗处的目光,都变了。
如果说之前是看待一块肥肉的贪婪,那么现在,就是面对一头披着人皮的史前凶兽时,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。
仅仅一招。
十几名同境界的化神修士,连同他们的法宝、神通,就那么被抹去了。
这不是战斗,这是降维打击。
“咕咚。”
不知是哪个山头,传来一声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“这……这他妈是化神期?”
一处被阵法遮蔽,一个气息渊深,已达合道初期的黑袍老者,声音干涩。
他身旁,一个身姿妖娆的女修,脸色煞白,花容失色:“情报有误!这小子的实力,绝不止化神!那是什么手段?”
“是‘势’。”黑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骇,“只有将自身之道修炼到极致,才能形成的绝对领域!可……可那是一般到合道才会尝试接触的……”
“撤!”
没有丝毫犹豫,黑袍老者捏碎一枚玉符,带着女修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。
不光是他们。
山林各处,那些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,准备坐山观虎斗的“猎人”们,此刻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。
跑!
再不跑,等那个怪物反应过来,他们的脑袋,可能就真要被“回收”了!
一道道流光,如同受惊的鸟群,争先恐后地从藏身之处冲天而起,头也不回地朝着四面八方逃窜。
那场面,颇为壮观。
苏玖看着这一幕,小嘴张成了“o”型,半天没合拢。
她转过头,看着自家师兄,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,除了崇拜,更多的是不解。
“师兄,他们……就这么跑了?”
“不然呢?”苏迹重新坐回长凳,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,“留下来等我请他们吃饭吗?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你这么做,也太……”苏玖绞尽脑汁,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。
太嚣张了?太狂妄了?
“太招摇了,是吗?”苏迹替她说出了口。
他放下茶杯,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,眼神平静。
“阿玖,你觉得,我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苏玖想了想,试探着回答:“为了……立威?”
“只对了一半。”苏迹摇了摇头,他从怀里,又掏出了那本《苍黄异闻录》,翻到被他折起的一页。
“我问你,邢一善那个老狐狸,为什么要让我参加三个月后的问道大会?”
“以他的视角来看……应该是想让你扬名立万,好吸引那个叫苏昊的凶徒?”苏玖顺着他的思路回答。
“没错。”苏迹点了点头,“可他有一件事,没告诉我。”
他将那本书递给苏玖,指着其中一行小字。
苏玖凑过去一看,轻声念道:“‘帝庭问道,百年一届,为彰显公允,历届大会举办之地,皆设于中州天外天之‘悬空仙岛’……”
念到这里,苏玖猛地抬起头,冰雪聪明的她,瞬间明白了什么。
“大会……不在帝庭山开?!”
“对。”苏迹的眼中,闪过一丝冷意,“那老狐狸,算盘打得精明。他嘴上说着让我当诱饵,享受着帝庭山的庇护,可实际上,三个月后,我一样要离开这里,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面对整个苍黄界的天骄,以及……所有想杀我的人。”
苏玖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岂不是……”
“到时候,我身边没有帝庭山的高手,没有这坚固的山门。我就是一块扔在饿狼群里的肉,谁都可以上来咬一口。”苏迹的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邢一善赌的,是我背后的‘师尊’,会在我生死关头再次出手。他想借此,再试探一次我师尊的深浅,甚至想借刀杀人,一劳永逸。”
“这……”苏玖气得浑身发抖,“他怎么能这样!他这是在利用你!”
“所以啊。”苏迹笑了,他伸手,揉了揉苏玖的脑袋,“与其等到三个月后,被动地被一群饿狼追着咬,不如现在,就在他们家门口,把他们的牙,一颗一颗,全都敲碎。”
“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。”
苏迹站起身,目光扫过那些已经逃到天边的流光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霸道。
“我苏迹的脑袋,就在这里。”
“想拿,可以。”
“但得用你们的命来换!”
“而且,还得看我……收不收。”
苏玖呆呆地看着自家师兄的背影。
那看似狂妄嚣张的行为背后,隐藏着何等冷静的计算和一往无前的魄力。
他不是在挑衅,他是在宣战。
以一人之力,向所有心怀不轨的宵小,提前宣战!
就在这时。
“说得好。”
一个清朗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响起。
只见不远处的山道上,不知何时,站着一个年轻人。
那人一袭白衣,纤尘不染,面容俊美得有些不似凡人,眉心一点朱砂,更添几分妖异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酒葫芦,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苏迹,那双桃花眼里,带着几分欣赏。
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?
苏迹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以他如今的神识,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此人的靠近!
而且,这人给他的感觉……很奇怪。
他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,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。
可一个凡人,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吗?
“你是谁?”苏迹沉声问道,体内的灵力已经悄然运转。
白衣青年没有回答,只是自顾自地仰头喝了一口酒,然后哈出一口酒气。
“好酒,就是差了点味道。”他摇了摇头,似乎有些遗憾。
然后,他才将目光重新落在苏迹身上,上上下下地打量着。
“你这人,有点意思。”他笑了。
那白衣青年,就这么提着酒葫芦,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的距离分毫不差。
他踩在那些刚刚被苏迹震死的修士爆成的血雾还未散尽的地面上,那一身雪白的衣袍,却没有沾染上半分污秽。
苏迹的眼角微微抽动。
来了个硬茬。
他体内的元神在疯狂预警。
可偏偏,对方身上,感应不到一丝一毫的灵力,干净得像一张白纸。
这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,都更加诡异,更加危险。
“有意思?”苏迹靠在长凳上,没有起身,只是将手边的茶杯又满上了,“有什么意思?”
白衣青年走到桌前,也不客气,自顾自地在苏迹对面坐下。
明明没有凳子,却稳稳当当。
随后将那半旧的酒葫芦往桌上重重一放。
“咚。”
一声闷响。
桌子下方的地面毫无征兆地,向下沉了半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