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第113节(2 / 2)

长华点头称是。

朱怀柔拿起杯盏的手又缓缓放下,目光落在屏风旁一双打闹的儿女身上,轻轻叹了口气:罢了, 去国公府递个信,话要亲自给林世子带到。

此刻的林麒宴正欢天喜地地在宣政殿等待陛下宣召, 他跃跃欲试地怀着要将宁王党人彻底扫清的信念, 以报他在淮水郡屡遭暗杀、日日不得安生之仇。

他脑子里尚在想象如何宏伟叙事, 将苦水一股脑儿倒给陛下陈情叙表,门外却传来一声轻飘飘的提醒:世子,皇后娘娘宫里有人找。

汴京城数半官员提心吊胆睡不着觉的那晚,没人发现林国公府世子连夜出了京, 他这一去,实在走得匆忙,又掩藏得极好,直到他们第二日上朝时才知道,于是惹众人联翩浮想,林世子此刻出京究竟为何?

就连面圣这头等大事,也是由今年新进的一个举子替代他去,那举子好似姓江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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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姝妤行医不过几月,忽然见了这样多血,只觉眼晕心堵。

眼面前那伤口一翻动,见的不是筋肉便是骨,她只觉呼吸若重上一分,她拿着剪子的手便抖动一下。

姑娘额头上的汗大滴大滴往下落,她抬袖慌忙擦干,却又猛地在自己皮薄的手腕上狠咬了一口,痛感刺激大脑,她的意识才逐渐清醒,又继续垂头包扎起来。

入了夜,绍灵带人在周边巡逻值守,已过亥时,他身心疲惫地回来,却见林姝妤还瞪大着一双眼空望,怀中紧紧抱着顾如栩,他心中不禁又气又酸楚。

这群天杀的王八蛋,若是能叫他当面逮着,定要将他们的肉片下来喂狗。

夫人,您休息会儿吧,这样身体撑不住。绍灵对着林姝妤恭敬说话,却不直视她的眼睛。

林姝妤艰难地点了下头,涩声道:你们辛苦了。

说罢,她又眼神空空地继续坐着,只是环着顾如栩的手更紧了些。

顾如栩若有什么三长两短,她定要将那帮人撕碎了喂狗。

夜半,林姝妤终于体力不支,意识昏沉地睡过去。

眼前却恍然出现支离破碎的画面:血色与黄沙杂糅成一片,将天空晕染成灰败的颜色,像是地狱的厉鬼要吸干生灵的精气,将世间化作一片腐朽。

她从梦境中捕捉到一些熟悉的场景——有一眼看不到头的长廊,被冷雨浸着的、高耸林立的朱墙,精致却荒芜的大殿,穿戴着朱红或苍蓝官袍正交头接耳的文人,最醒目的,是一道形如修竹、身披铁甲的背影。

鲜血顺着他握剑的手流下,像是在泛着银光的剑身上辟出了条红色的河,像是要将这金銮殿的虚伪假面全部撕下。

“顾如栩,你好大的胆子,竟敢未经命令私自带兵入京,妄朕此前对你百般信任!”

“逆贼,乖乖束手就擒,还可留你一道全尸。”

“真没看出,他还有这样的野心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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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披金甲的太子毫不留情地以长剑贯穿了他的琵琶骨,喷涌出的血便如他此时的眼一般冷而无情,覆着长刺的铁索像拧麻花一般将那人身骨束住,铁片在他伤痕累累的脊背上烙下怵目惊心的血点子。

刀锋对准了他布满了青筋的颈,刀身映亮了大殿上各色虚伪、凶恶的嘴脸。

那人却不发一声,倏然抬头,却见他那漆墨般的眼瞳,像是城墙上燃起的烽火,滚而赤亮,像大漠荒原的天空里流淌的星河,绵而不屈。

“不要——”

林姝妤哭着从梦中醒来,下意识一摸怀里,菩提珠子的撞击声脆极——见脸色苍白的顾如栩还面目安然,是睡着的状态,她捂着脸呜咽好一阵,才敢低头试探,发现男人的呼吸相较傍晚时的急促,已平稳了许多。

她终于松了口气,坐着发呆愣了好一会儿,她方才梦里瞧见的,是前世么?还是她幻想出来的画面。

如若当真是前世,她欠他了,这辈子又怎能还清?

林姝妤在他唇上轻轻落吻,突然发现脚边多了个包袱,抓过来打开一瞧,却见是满满当当的药材,她仔细分辨一番,发现这其中以止血药为多。

林姝妤下意识往城楼上方向一瞧,却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滴溜着一双圆眼好奇地看着她。

小姑娘,这是你的吗?林姝妤用力滚动了下喉头,眼神晶亮。

那小姑娘点点头:夫人好!是我娘让我给送来的,她让我找城门外的将军夫人,让我将药物送给你,还让我说,姜大夫出不了门,只能由我们送来啦。

浓郁的夜色里,林姝妤眼光闪动了下,她望见昏暗火光下小姑娘黝黑却善意的脸

,轻轻吸了下鼻子,郑重道:谢谢。

接下来的三日,这样的事还发生了许多次,有时发生在天亮以前,大多时间是入了夜,皆是城门内的百姓纷纷从城楼上丢些东西下来。有时是一些止血药,有时是一些囊饼,还有的是软布、枕头之类的保暖物,好的时候,还会有滋补药物扔下来。

城墙上常常挤满了人,他们好奇或同情地望着城墙下的陌生面孔,早已将他们刚进城时对这群人的反感与厌恶抛之脑后。

他们也会受伤,他们的命在死神面前也不值一文。

对于”城门投食”的情况,城楼上守职的士兵似已见怪不怪,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任由他们去了。

依靠着这些时不时投来的物资,城门外的伤员勉强得到了修养,就连受伤最重的宁流,也醒来了一次,虽清醒时间并不长,但在药物滋补下,他的身体机能却在慢慢恢复,算是好消息。

入了夜,林姝妤依惯例给顾如栩喂药,该是长坪沟打那一仗太累的缘故,他此间一直昏睡,期间一次也没有醒来过。若非林姝妤仔细把过他脉,确认他脉象平稳、并无危险,她真要以为他是中了毒。

林姝妤将一勺药汁吹凉,掰开他的嘴唇,试图将勺子塞进去,可却怎么也撬不开他的牙关。

她急得汗都出来了,不禁骂了一句:混账东西,睡着了也折腾我。说着,眼泪却不自觉掉下来,她在他胸膛前趴了会儿,小声道:快醒来好不好。

“夫君。”

她喊完,又利落地将眼泪擦净,看向那碗乌黑的药汁,终究作下了决定,索性将药含在自己嘴里,然后俯身靠近顾如栩的胸膛,唇瓣与他相贴,强行将药汁渡入他的口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