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即收敛情绪,像只鹌鹑一样老老实实躬身行礼问安:“父亲安。”
接着又转身对着王元卿躬身道:“见过小叔,小叔安。”
见他应对还算得体,王成面色稍缓,却还是冷声道:“不好好在书房习书,又作什么妖?都闹到前面来了?”
王子嬴偷偷打量着他爹的脸色,鼓起勇气道:“我……我不想去读书了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!”王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,就连王元卿都放下拿在手中装模作样的茶盏,惊讶地看向耸着肩膀的王子嬴。
他就算再不喜去县学读书,都不敢直接当着他老子的面说出来,就因为时下的金科玉律便是“万般皆下品,惟有读书高”,多少人想要读书改命都没有机会,他要支撑门楣,就必须要和王家先辈一样埋头苦读,考取功名。
“我说我不想再去私塾读书了!”
王子嬴唯恐气不死他老子,用最怂的语气说着最大胆的话。
王成猛地站起来,伸出手颤抖着指向王子嬴,嘴唇哆嗦:“好、好个不孝子!”
“今天我就打死你,清理门户!”说完他就抄起墙上光滑油亮的红木刻诗文戒尺,朝着王子嬴打去。
随着皮肉和戒尺接触的“噼啪”声响起,王元卿耳边立刻传来王子嬴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。
他忍不住在心里叹气,自己真的没有看别人倒霉的恶趣味啊。
王子嬴被打得满屋子乱窜,他倒是想往外跑,可惜门口有人把守。
感受着背上火辣辣的疼痛,王子嬴也被打出了火气,他高声嚷道:“我就是不想读书,我、我要去崂山修道!”
王元卿心中一动,看向王子嬴,崂山?
王成气得面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:“家中好吃好喝的供着你,你不肯用心读书就算了,还要去出家当道士?”
王子嬴躲在椅子后头,忍不住撇撇嘴,委屈道:“家中这么多兄弟读书,个个都比我有出息,哪里就缺我这个二十多还没能进学的了,我自小就仰慕修仙之道,不过是畏惧爹您的威势,才不敢表露出来而已。”
说完他余光看到端坐的王元卿,心一横就朝着他身后跑去,王成追过来,见他躲在王元卿身后,只好将高举的戒尺放下。
王子嬴哭唧唧道:“我就不是读书那块料,小叔十四岁就考中了秀才进学,我这都二十二了,还和一群小屁孩童生混在一起,天天丢死人了。”
王成冷笑连连:“亏你还知道丢脸,我还当你脸皮比猪还厚呢。”
王子嬴被他爹骂得当场破防,抱头嚎啕大哭起来。
王元卿强忍抬手捂耳朵的冲动,这糟心的便宜大侄子,就非得离他这么近扯嗓子!
他起身把王成手里的戒尺抽出来放回墙上,又叫管家把趴在地上滚来滚去的王子嬴拉起来,这像什么样子嘛?
王子嬴被管家扶着坐到凳子上,还抽噎着小声道:“呜呜…我不管…我就要去崂山…”
王元卿眼疾手快,一把按住要窜起来继续打人的王成,吩咐管家先把王子嬴带下去,管家看了看王成,王成整个人倒在圈椅中,无力地摆了摆手。
快把这讨债鬼带下去吧,不然非得把他气死不可。
被自家儿子闹这么一通,王成精气神都没了一半,勉强打起精神对王元卿道:“犬子不争气,让六郎见笑了。”
殊不知王元卿自从听到王子嬴说要去崂山,他一颗心也差点跟着飞过去了。
他记得李随风说过,他就是在崂山学的道法。
两人上次是在登州分开的,崂山就在登州府旁边的莱州府,他不会是回崂山去了吧?
旋即王元卿又猛地摇头,他现在在哪里关自己什么事?这个狗脾气道士一言不合拔腿就走,他难不成还要主动去找他不成?
想得美!
王成说完话,就见王元卿突然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,心里泛起疑惑。
“六郎,六郎?”
王元卿回过神来,脱口而出道:“他要去,你就让他去吧。”
王成没忍住“啊?”了一声:“六郎这是何意?”
王元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,面对王成疑惑不解的眼神,他只得飞速转动大脑解释:“我是说,子嬴现在闹得凶,大概是因为院试受挫,一时想不开罢了,你不要当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