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(2 / 2)

徐大江请示了自家少爷,先带着挑担的仆从入寺里休整。

王元卿下步辇活动了一下手脚,转身便看到寺门左侧一道瘦削身影蜷缩在地上,身着青衫,头戴方巾。

嘴里呜咽着不知道在哭诉些什么,听着便让人心生不忍。

寺门外看到听到的人不少,却无人上前理会。

“少爷,那人是不是疯子啊?”阿福小眼睛滴溜溜的打量了一圈周围的人,压低声音在王元卿耳边问。

“你又看出来了?”王元卿不想理他憨傻的书童。

“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,我十岁就不哭了。”阿福信誓旦旦的说:“少爷你看他那么大个人了,还不怕羞在这么多人面前哭鼻子,不是疯子就是傻子。”

“我爹死了。”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。

“节哀顺变节哀顺变。”

王元卿下意识回礼貌安慰,等反应过来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,就看到之前还被阿福猜测是疯子的男人抬起头,红肿的双眼呆愣愣的看向他们一群人。

这人看着约莫二三十岁,五官倒也不丑,但因为过于瘦弱,加上长时间的哀嚎哭泣,让他神情看着有些吓人。

阿福默默捂住了嘴巴,小碎步躲到自家少爷身后。

王元卿使劲儿掐了一把阿福胳膊上的软肉,直把人掐得眼泪汪汪的才松手,随后自个也从心地拉着婢女移到了大侄子王鼎的背后。

王鼎只想叹气。

“少爷,我观这人虽看似癫狂,但眼神却不浑浊,估摸着是受了丧父的打击才会这般情态呢。”绿腰仔细打量了一番,说道。

王鼎径直上前去:“我等途经此地,看你如此哀泣,不知其中是否有隐情。”顿了顿又补充:“我们和此地县令有些亲戚关系,你若是有什么不公,愿代为陈情。”

“县令是阳间的官儿,怎么管得了阴间的事呢?”男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珠,无奈回道。

王元卿三人听得好奇,且看他对答如常,并不像真的疯子,都凑上前来。

阿福是个急性子,率先问道:“你父亲去世了,又和阴间有什么关系,难不成你爹是让恶鬼害死的?”

“恶鬼”两个字刚出口,阿福就赶忙捂住嘴,对着瞪视他的少爷讨饶一笑,少爷最不喜欢身边人满嘴的神神叨叨了。

自穿越到这里来,王元卿见识了不少假借鬼神的骗子,去年他爹还因为相信一个云游道人的炼金术,被骗了一千两私房钱,现在都不敢让他娘知道,只能自个吃了这个哑巴亏。

当然了他爹被骗倒也不是说是因为他实在是太蠢了,这大环境就是如此,鬼神文化盛行,上层统治者都带头搞迷信活动。

就拿当今老皇帝来说,虽然说他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圣明天子,但老了更是不做人。

随着身体日渐衰老,老胳膊老腿儿慢慢开始不灵活了,不用奸臣唆使,他就开始大肆笼络术士道人炼丹以求延寿。

其中有一道人最得他信任,不仅封为国师,还在这道人的忽悠下创建了一个名叫“神通派”的教派,下旨在全国各地劳民伤财地修建庙宇,供奉一位名叫通天神的神祇。

这个教派迅速扩张,不知多少三教九流,地痞无赖披上一件不伦不类的道袍,摇身一变成为神通派的门徒。骗财又骗色,害得许多人家破人亡。

若这世间真有害人的妖魔鬼怪,在这些人面前怕是也要甘拜下风的。

王元卿自认上辈子长在红旗下,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,立志要扭转周围人封建迷信的思想。可惜就连他的贴身书童,在他多年的唯物主义思想熏陶下,日常嘴里还是挂着妖魔鬼怪。

“我本名席方平,吴江县东安镇人,母亲早逝,自小和老父相依为命。父亲和同里一户姓羊的富人家有过节。前几年姓羊的富人先过世了,前段时间我爹也得了重病,已经卧床不起。他和我说,姓羊的到了阴间,花钱贿赂阴差小鬼让他们打他。不久我父亲就全身红肿,哀号着死了。”

席方平说着说着,声音又开始哽咽起来,继续说道:“我父亲为人敦厚老实,却被鬼差这样欺负,我身为人子,实在是悲愤得饭食难咽,夜不能寐。就这样过了几天,我神思恍惚之下,只感觉自己身躯越来越轻,竟飘了起来。我走出家门,在路人的指引下到了城里,看到我父亲浑身伤痕,被关在监狱里。父亲说姓羊的收买了狱卒,让他们每天拷打他。我写了状子递交县城隍,谁知姓羊的竟然连城隍也收买了。县城隍以我证据不足为由将我打发了。”

“我气不过,又跑到郡里,向府城隍状告县城隍及差役收受贿赂,欺压平民的恶行。谁知府城隍半个月后开堂审理此事,并且不问案情,直接将我打了一顿,又将案子发回县里审理。我回县里后,县城隍将我抓起来,施加各种酷刑,并派差役把我押送回家,警告我不要再就此事诉讼。”

第2章 《颠道人》

席方平将事情讲完,又开始痛哭起来。

几人听了他这番话,皆心生怜悯,面露不忍。就连平时十分反感封建迷信的王元卿都一脸同情,而不是认为又有人搞封建迷信了。席方平在提起父亲受的苦难时,面上的哀戚痛苦是演不出来的。

王鼎自幼习武,性子嫉恶如仇,听得怒目圆瞪,若是席方平口中的恶鬼衙役现在出现,只怕他会即刻拔剑斩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