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之后,继续往前走,她没被牵着的那只手里,拿了一根拨浪鼓,轻轻一捻便开始叮叮咚咚。
她是凡人二十岁左右的样貌,这个年纪不算大,却也不算小,拿着一只拨浪鼓在大街上玩,顿时引来不少人同情的目光。
对于这些目光,石喧不在乎,祝雨山却不太喜欢。
他眉头轻轻一蹙,一缕浅淡的魔气迅速扩散,凡是偷偷打量石喧的人都脑子空白一瞬,一脸茫然地走开。
凤凰城的庙会从早到晚,石喧跟在祝雨山后面,买了拨浪鼓,买了小泥人,买了小叫嘴,还和他一起吃了馄饨。
馄饨摊设在最热闹的街角,地方够宽敞,视野也没遮挡,可以看到街西头的杂耍,街东头的戏班,还有一家酒楼门口的舞狮。
石喧坐在馄饨摊上,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,碗里的馄饨凉了都不知道。
她看别处时,祝雨山也在看她。
看她过分投入的眼眸,看她眼里的热闹景象,也看她脸上偶尔一闪而过的好奇与惊讶。
看了太久,他没忍住问:“你在天幕上的时候,都会做什么?”
这是他第一次问起她在天上时的事。
石喧收回视线,下一瞬便闯进了他的眼眸里。
“不能说吗?”祝雨山问。
石喧想了想,道:“什么都不做。”
尽管在她开口之前,祝雨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,可听到这句话,还是渐渐蹙起眉头。
没等他说话,石喧先否认了:“不对,在百余年之前,还是有事做的。”
祝雨山:“做什么?”
石喧:“看。”
祝雨山一顿:“看?”
“嗯,看,”石喧坦诚地看着他的眼睛,“魔域看不到,仙界太无聊,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看人间。”
祝雨山久久不语,再开口声音微哑:“离那么远,能看到什么?”
“大多数时候,什么都可以看到,偶尔多云或是阴天,就看不到了,不过后来我有了一颗预言石,擦一擦石头,上面就会浮现人间的画面,就算多云或阴天也不怕了。”
祝雨山知道她那颗预言石,先前他以为是普通的记影石,后来才知道是她的法器,当初自己能顺利抵达天幕,想来也与它有关。
那块预言石,如今正和夜明珠小石头一起,摆在他的桌案上。
“除了看,还做什么?”祝雨山问。
石喧不说话了。
祝雨山懂了,扭头看向远处的戏曲班子。
大概是演到关键处了,台下挤挤攘攘的人群叫好声不断,有孩童被这阵仗吓得大哭,旁边的妇人面露不耐大声呵斥,更引得周围人不满。
吵吵闹闹的。
有人喜欢,有人不喜欢。
有人喜欢却……
看了许久,祝雨山重新与石喧对视:“你方才说,这是你百余年前会做的事。”
石喧点头。
祝雨山:“那最近的百余年呢?为何不看了?”
石喧放下筷子,似乎在思考要怎么回答。
祝雨山耐心等着。
远处又传来叫好声,石喧总算想好措辞:“我是一颗聪明的石头。”
这与祝雨山问的问题似乎无关,但他还是表示认同。
石喧:“但再聪明的石头,也不能记住所有事。”
她伸出一只手,又将另一只手叠上去。
“一直看的话,会不断地制造新的记忆,新的记忆会盖住旧的记忆。被盖住了,就忘记了。”
这是她很早之前就发现的道理。
所以当她在预言石上看到他们的家换了一副模样,却想不起家原本的样子时,她就不看了。
“不看,不听,不想,没有新的记忆,旧的就不会忘。”石喧认真地同祝雨山分享自己的经验。
她说话时,车马声喧哗,祝雨山却只能听到她的声音。
他听着她的声音,仿佛死了一次。
两人在凤凰镇足足待了五日,直到庙会彻底结束才回去。
冬至从重碧口中得知了她出去玩的事,听说她回来了,就赶紧溜进魔宫找她。
结果刚一进门,险些被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