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聿脚步未停,头也不回地冷嗤一声:“干嘛?留她下来吃晚饭?”
他将蒋妤拽出门廊,把那一屋子的鸡飞狗跳都甩在身后。
“省省吧。人家现在是马上拿遣散费的富婆,看不上你们这顿便饭。”
大门轰然合上。
跑车引擎轰鸣,将山顶的风声甩在脑后。
蒋聿单手把方向盘,另一只手烦躁地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衔在嘴里,又猛地降下车窗,让夜风灌进来。
眼角余光扫见副驾驶上的人又兔子似的在掉那金豆子,心里莫名其妙就腾起一股邪火。
“哭什么?”他声音很冷,“给你钱还不要?非得赖在蒋家讨人嫌?”
回应他的是更压抑的啜泣声。
蒋聿盯着这张素白的小脸,烦躁地一口烟抽到肺里,嘴里一阵发苦。一个急转弯后车子咆哮着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,车轮将小径旁的草坪碾得一片狼藉。
蒋妤吓得飞快抓住扶手,脸皱成一团。
蒋聿不再看她,兀自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你笑屁啊!”蒋妤终于忍不住冲他吼道。
跑车又是一个急刹,护栏被撞得咯吱作响。她一口气没提上来,整个人都往前扑,又被安全带勒回去。
蒋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笑声渐收,然后毫不留情地嗤了一声。熄了火,倾身过去一把解开她的安全带,下车绕过副驾,把她从车上拽了下来。
山风猎猎,黑色绸料勾勒出过分纤细的轮廓。他拽她到半山腰观景台的栏杆边,单手撑住栏杆将她困在身前,另一只手捏着她下巴强迫她抬头。
“看清楚。”他指着山顶那片灯火辉煌,“那里,以后跟你没半点关系了,懂不懂?”
蒋妤的视线模糊一片,山顶的别墅在她眼里是一团暖黄色的光晕,遥远又刺眼。
“听不懂?”男人恶意地贴近她,虎口收紧,“那你告诉我,你现在是什么身份?嗯?还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大小姐?”
掌心里的小脸又抽噎了下,抖抖索索说:“不是……”
“那是什么?”他反问她,“嗯?那你是什么?是老子花钱养着的,一条狗,懂么?”
话音刚落,“啪”一声脆响,他脸颊迅速浮起红印。
蒋妤:“你才是……”
“啪!”
又是一声脆响,他另一边脸颊也印上指痕。
蒋妤哽咽道:“你才是狗!”
蒋聿静了两秒,缓缓转回头,冷冷笑了:“行啊,长本事了。”
手转而向下卡住她脖子,力道之大让她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往后踉跄半步,后腰重重撞在栏杆上。
蒋妤痛得眼前一黑,哭声一顿。被他倾下身,用嘴堵住了。
细腰被一只手圈住,蒋聿泄愤般狠狠一咬她下唇,口腔里立刻弥漫开一股铁锈味。
“混账……”
她被咬疼了,本能地伸手推他,却被抓住手腕反剪在身后。他舌尖在齿间顶了顶,慢慢松开牙关,又重复问:“我是谁?”
“蒋……”蒋妤喘不上气,艰难开口,“是……”
他很耐心地等着,眼神比深夜的雾还要沉。
蒋妤几乎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,在她耳边轻呵:“是什么?”
“混蛋……”
身前那人静了两秒,然后突然将她搂进怀里。
“瞧瞧你,不装乖了是吧?说你是狗都是抬举你了。”
他头埋在她颈间,也不知道是气还是疼,竟哑了嗓子。
“蒋妤,你他妈是脑子里装了屎吗?知道什么叫感恩吗?老子又没说不要你,你再给老子横一个试试?”
他缓缓松手放开她,可惜这人到现在还在这儿哭得像个傻子。眼泪鼻涕被他几句糙话激得更凶,脏兮兮糊了一脸。
蒋聿没耐心再在这儿看她哭,转身把人塞进副驾,安全带咔哒一扣,引擎再次咆哮起来。
下了山,他稍稍侧去一眼,见霓虹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女孩脸上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盈着薄薄一层水光。
等到了浅水湾,门一关,世界清静。蒋聿解了领扣,往沙发上一靠,捞起烟盒。
蒋妤站在玄关没动,她很细声地抽鼻子,小声说:“明天我就搬走。”
打火机咔嚓一声,火苗窜起又熄灭。蒋聿掀起眼皮凉凉扫她一眼,吐出一口青白烟雾:“搬哪去?天桥底?还是让你野爹野妈来接你?”
“我有钱。”她挺直脊背,“宋女士还说把深水湾的房子给我。”
“出息。”蒋聿嗤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