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实际上她心思很细,比谁都细。
只是她用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把自己包起来,不让别人看见里面的东西。
而且我这些日子和她相处下来,发现她有点自甘堕落的行为。
她从来没跟我讲过她有什么梦想,她甚至都没有去考虑过以后,过一天算一天,赚多少钱花多少钱。
虽然她总说,过好今天,开心一天是一天。
但那天去接小琴时,小琴最终选择上了那辆宝马车。
表姐当时的脸色,我这辈子都记得。
那不是生气,不是嫉妒,是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。
像是被人提醒了,你和别人之间的差距,真的很大。
表姐却没有再说话。
她靠在沙发上,目光转向电视里的舞台。
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,照出她侧脸的轮廓。
电视上,一个选手刚唱完,评委正在点评着。
那选手站在台上,激动得一个劲儿地鞠躬说谢谢。
表姐突然说:
“你看那些人,人家那都是专业的,练了多少年,花了多少钱。我呢?我连谱都看不懂,就会瞎哼哼。”
“那又怎样?唱歌这东西,首先得好听,其次得有感情。你这两样都有。”我继续鼓励着。
她转过头看着我,眼神里难得多了一丝认真。
“阿野,你是认真的?”
“当然认真,你去试试,又不会少块肉。万一真选上了呢?那可就一飞冲天了。”
她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一飞冲天?你当是放风筝呢?”
我也笑了。
但笑完之后,表姐忽然沉默了。
她看着电视,眼神却飘得很远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:“其实我以前……真想过。”
她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
我愣了一下,接过话问道:“想过什么?”
“想过当歌手。”
她说,嘴角带着一点笑。
那笑和平时也不一样,有点怀念,有点涩。
像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梦,突然被翻出来,上面落满了灰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继续说:
“那时候还在老家县城上职高,每周末,我们几个同学就会溜去一个卡拉ok厅玩。那地方不大,破破烂烂的,但有个话筒,有个屏幕,我们就满足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没事就去唱,老板说我唱得好,以后来不收我钱。真的,后来真就没再收过我钱,甚至还倒给我钱,说让我多来唱,给他拉客人。”
我听着,没插话。
“后来来江城了,刚开始那两年,日子苦,但也存了点钱。有一次看见一个选秀节目的广告,在江城有海选,我就想去试试。”
“去了吗?”我问。
她摇摇头,自嘲的笑了笑。
“没去。报名费要两百块,我那会儿一个月房租才三百。舍不得。”
我心里忽然有点酸。
两百块。
就为了两百块,一个梦想就搁下了。
她那时候在餐厅端盘子,一个月几百块钱,交完房租,吃完饭,什么都不剩。
两百块,够她吃半拉个月的,她舍不得也正常。
表姐拿起烟盒,抽出一支烟,点上。
她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,继续说:“后来慢慢日子好点了,但又觉得年纪大了。去跟那些小年轻比,丢人。”
“你才多大?二十五六,正当年。”
她笑了笑,伸手捏了捏我的脸,说道:
“你这张嘴,越来越会说了。”
我没躲,就让她捏着。
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,我突然有种冲动想凑过去亲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