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一声闷响,打破了殿中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是成国公朱勇,他显然被这消息冲击得不轻,下意识地握紧了拳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掌管五军都督府,对军事最为敏感。慕容垂的败亡和萧宸的崛起,意味着北境的军事格局已经彻底颠覆。
朝廷在北境原本就微弱的影响力,如今恐怕已荡然无存。
更可怕的是,一个能击败慕容垂的统帅,一支能迫和北燕的军队,就在离神京并不算太遥远的北方……这威胁,远比北燕更加直接,更加不可控!
文官队列中,也是一片低低的骚动。
太师昏聩的老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光芒。
户部尚书张廷玉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朝珠,他想的更多:萧宸哪来的钱粮养数万大军?
北境苦寒之地,如何支撑?割地赔款……他又从北燕那里榨取了多少财富?
如此势力,朝廷赋税、盐铁专卖,对其还有多少约束力?
更有一些消息灵通、或是与南方某些势力有牵扯的官员,心中更是翻起惊涛骇浪。
他们早就隐约听说北境出了个“靖北王”,很能打,但没想到能打到这个地步!这已经完全超出了“边将”的范畴,这是一方诸侯,是藩镇!
而且是刚刚立下不世之功、气势如虹、兵强马壮的藩镇!朝廷该如何应对?
剿?拿什么剿?抚?又该如何抚?赏无可赏,难道真要封他做北境之王?
“咳咳……”龙椅上的景隆帝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,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。
旁边侍立的大太监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为皇帝抚背,递上参茶。
景隆帝推开茶盏,浑浊的目光看向跪伏在地的崔文焕,又缓缓扫过下面神色各异的群臣,心中一片冰凉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诞和……恐惧。
崔文焕的话,他信了七分。
这个奴才虽然夸大其词,推卸责任,但核心的事情,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完全编造。
北境,真的变了天了。
那个他曾经并不在意,甚至有些厌弃的儿子,竟然……
他想起当年将萧宸打发去北境时,自己心中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盘算:用一块荒芜之地和一个空头王爵,打发走这个出身有些“碍眼”、在京城也“不甚安分”的儿子,既能全了父子名分,又能给朝野一个交代,说不定还能用他去消耗北燕,无论成败,于朝廷无损。
甚至,他内心深处未必没有一丝借刀杀人的念头。
可现在……刀是借了,人也差点杀了,可执刀的人,却变成了一头更加凶猛、更加不可控的猛虎,盘踞在北境,对着京城,露出了森然的牙齿。
是朕……养虎为患了吗?景隆帝心中一阵绞痛,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“皇上保重龙体!”群臣慌忙躬身。
景隆帝喘息片刻,疲惫地挥了挥手,声音沙哑而无力:“北境之事……朕,已知晓。崔卿……一路辛劳,且先退下,将战事详情,具本呈上。兵部、五军都督府,会同内阁,商议个……章程出来。退朝吧。”
他几乎没有力气去斥责崔文焕的败绩,也没有精力去当场讨论如何应对萧宸。
这个消息太突然,太震撼,他需要时间消化,需要和真正的心腹密议。
更重要的是,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……恐惧。
对那个远在北境、已然成势的儿子的恐惧,对朝廷威信扫地的恐惧,对未来不可预知的恐惧。
“退——朝——”大太监拖长了尖细的嗓音。
百官神色各异地躬身退出紫宸殿。阳光依旧明媚,但每个人心头都仿佛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。
北境大胜的消息,没有带来任何欢欣鼓舞,反而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,席卷了整个神京朝堂。
恐慌、猜忌、焦虑、算计……种种情绪在沉默中蔓延、发酵。
萧宸,这个曾经在京城纨绔圈里都排不上号的名字,如今却像一道巨大的阴影,笼罩在帝国的北方,也让紫禁城中的皇帝和衮衮诸公,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寒意。
他们知道,大夏的朝局,乃至天下的格局,恐怕都要因为北境这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大胜,而发生深刻而不可测的改变了。
而他们,还未准备好如何应对这头自己亲手放出牢笼的猛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