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缨立于船栏边,看着面前的少年,那褐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就像金色的沙子。
很是抢人眼目,她仰头看着他,有意放慢语速,以便他能听懂:“小郎是夷越人?”
少年没有出声,而是神色轻松地点了点头。
戴缨微笑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少年没有犹豫,回答道:“朔。”
“朔?”戴缨有些惊奇,“单名一个朔,姓氏呢?”
“没有姓氏,就叫朔。”他回答。
“那便唤你朔。”接着,她将自己的想法道了出来:“我雇你当我在夷越的向导兼护卫,你可愿意?”
这少年的身手,她看在眼里,陈左虽说为男子,有一身子气力,但不会拳脚,真碰上麻烦事,他一个人应对不来。
朔怔了怔,问:“雇佣?”
“是,我雇佣你,你也可赚些财赀。”戴缨说着,目光落在他稀薄的衣衫上,那衫子薄得可透出里面的肉色。
前襟沾有一点湿痕,不知是汗,还是茶渍。
在她看来,这就是一个手头拮据,落难的少年郎。
朔微微低下头,想了想,接着扬起嘴角,问道:“阿姐要去哪儿?”
“阿姐?”戴缨怔愣了一下。
“我今年十六,你应该长我几岁。”朔说道,“我父亲告诉我,嘴巴要甜净,若是遇上年长的女子,就唤阿姐。”
少年明朗的笑意感染了戴缨,她跟着微笑道:“那你唤我阿姐好了,待船靠了岸,我打算在夷越都城转一转,再去乌滋国。”
“去乌滋国?”
“是,有这个打算,不过还未完全定下,先在夷越都城待几天。”戴缨看向他,问,“朔,你可愿护我周全?”
“只要钱给够,我没有不愿意的。”
“那好,就这么说定了。”戴缨从袖口掏出一个钱袋子,递上,“这是定金,拿着,你随在我的身边,一路上吃住等一应费用我出,若你自家有事,随时可离开。”
朔将钱袋子接过,拿在手里掂了掂,笑道:“阿姐就不怕我拿了这钱,跑路,丢下你们不管?”
“既然打算同行,自然要找一个可靠之人,若你拿钱跑路,只当这点子小钱是‘试金石’了。”
朔觉着有理,将钱袋子收入怀里,这便是谈定了。
戴缨见他没别的话,带着归雁错身离开,往楼阶口行去。
谁知她在前面走,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。
“你跟着我做什么?”她问。
“阿姐自己才说的话,怎么这样快就忘了。”朔说道,“你刚才说……一路上的吃住由你负责,我没地方住,自然跟着你。”
“是我疏忽了。”戴缨微笑道,“你同我兄长一间房如何,想这楼船上也没有多的房间。”
“好。”
就这么,朔和陈左暂住一间房。
陈左见这少年身高体大,屋里也没有合适的地方供他歇息,一张半榻根本不够他睡的,打算将床榻让出来。
谁知他摆了摆手:“不必,我在这屋中随便找个平整地方,就行。”
午饭间,几人同桌用饭,饭桌上,归雁对这个异发异眸的少年好奇,于是问道:“朔,你是怎么被那些人抓去红礁的?”
朔扒拉碗底的饭,再将碗口朝下,笑道:“归雁姐姐,劳您帮我再添一碗,我就告诉你。”
归雁见他一口一个“姐姐”地叫着,听得顺耳、舒心,再加上少年长得好看,正要接过碗,陈左出声道:“你自己怎么不去?她又不是你的丫头。”
朔一点不恼,笑着看向归雁,归雁的一颗心便不受控制地欢跳起来,“哎哟”着说:“小郎可别对我笑,你这一笑,我眼睛发晕。”
说罢,出了屋子,不一会儿,端了一个盛满米饭的大钵来。
归雁瞥了一眼安然稳坐的少年,玩笑道:“这是打算让人将饭添到你碗里么?”
朔先是看向对面的戴缨,问:“阿姐,你可要加饭?”
戴缨摇了摇头。
他又问过归雁,归雁亦是摇头。
最后再问陈左,陈左给自己添了一碗,说够了,接着,他将大钵端到面前,也不另添到碗里,径直开吃。
戴缨被少年的饭量惊住,心道,怪道那样大的气力。
他狠扒拉了几口,待嘴里的饭食咽下后,说道:“我不是被抓去红礁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