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都还活着,真好。”
周父打量着眼前的昔日好友,眼底潮湿,他们两人曾是要好的同窗好友,年纪相当,可是眼前的好友不仅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脊梁,还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他险些没认出对方。
好友这些年一定过得十分艰难。
他想问好友家人怎么样了,但又担心惹得好友伤心。
老者似是看明白了周父的欲言又止,他眼中带着释然的微笑,不紧不慢地讲述着自己的经历:
“晋翰,这些年我们一家下放到了大西北,我妻子还有儿子儿媳都相继离世,身边只剩下一个小孙子。晋翰,我挺知足了,至少我还有个亲人在身边。”
周父回握着好友的双手微微颤抖,心中满是心疼,好友到底经历了多少苦难,才能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讲出心底最深的痛。
周父回忆起好友的儿子,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,就这样埋骨在了大西北,周父满心的遗憾、心痛,他心中更是郁结得厉害。
老者见周父的神情这么难过,反而安慰道:“晋翰,都熬过去了,我们替他们看见了曙光,看见了希望,他们在天上看着,也该安息了。我们活着的人,应该往前看。”
周父望着好友眼底的沧桑与淡然,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陆父见两人叙旧完,也出声打了声招呼:“闫校长,好久不见。”
闫逢荣的目光转向陆父,轻笑着点了点头,回了句:“陆副校长,好久不见。”
老者瞧着陆副校长的状态,心中松了一口气。
看来,没有他的用武之地了。
他亲自跑一趟的目的,除了看看陆副校长是不是还活着,再就是开导开导对方。
如今看见对方的状态,便知道这个小山村的大队长是个通情达理的,不像他被下放的那个村子,连村里的小孩子都能踩下放人员一脚。
他在那里活得毫无尊严。
老者又看向周父和其他人,大家穿着虽然破旧了些,但他们的精神状态,跟他见过的下放人员完全不一样。
这股异常,老者早就在开车驶进村子时,便察觉到了。
当司机询问村民牛棚在哪里时,村民眼中除了好奇和意外,并没有老者熟悉的轻视与嘲讽。
老者再次庆幸好友遇到了一位通情达理的大队长。
想到自己前来的目的,老者赶忙从身后随从人员手中拿过了一个文件袋,递到了陆父的面前,淡然的语气中透着真诚:
“陆副校长,学校需要你,国家更没有忘记你,你的委屈,大领导亲自纠正了,大领导还让我给你带句话,他说,陆副校长,这些年你受苦了。”
陆父眼眶泛红地接过文件袋,微颤着双手查阅着所有纸张,待最后一个字映入眼帘,百般情绪如潮如水涌上心头。
他慌忙用文件袋遮住脸面,紧咬着嘴唇,硬生生把哽咽堵在喉咙里。
可文件袋下,泪水仍止不住地砸在纸页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,连带着双肩都在剧烈颤抖。
陆父此时泄露出来的情绪,并不像刚才看上去的那么平静。
老者见状,轻轻叹息一声,陆副校长心头的沉闷,他何尝不懂?便让他把积压的委屈,好好宣泄一会儿吧。
他缓缓抬头,望向头顶那轮朗照的太阳,沧桑的眼眸里,也悄然染上了一抹暖意, 往后余生,他们总算能光明正大地沐浴在这金色的阳光下了。